「旧文一则，今日重新下回ulysses，发现它默默的躺在原来的iCloud备份里，与它一起的还有一篇「第一种盲目」。都是当年有感而发之作，丢弃未免可惜，故发布到播客上。』
下了晚自习，我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因为还没有到清明，所以春天还远远称不上正宗；因为在北方，所以这样的夜总是寒风刺骨。
路旁枯树的枝丫直戳向晕红的夜空，幽暗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在抗议自己早应该退休了。看着周围成群结队或是两两为伴的同学，这夜也便更冷了。
在这样一个泯然众矣的大学是没有出路的。今天的晚自习我难得没有陪他们 “吃鸡”，自己算了这么一笔账。起因是一个校外推销团队今晚又来我们班推销他们的 CMA 培训了。毕竟只有我们这样的学校才有他们的生存之所。
我查了本科毕业后的平均工资，查了考取 CMA 后的平均工资，查了考研后的工资，也查了行业顶尖的 CPA 的薪水；然后我查了我家乡的房价和物价，算了一下我作为一个正常的中国人以后要养活 7 个人……
终于，我发现未来是不能被计算出来的。看着手上的 A4 纸张，看了看 “吃鸡” 正投入的同学，我只能得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。没有计算的未来就依然还是未来，它是那么的模糊以至于有那样的场地来孕育我的幻想。幻想着在 TG 的领导之下，自己的日子总归要比现在好，幻想着毕业之后的美好生活，就像当年在幻想自己会上一个好大学。当未来还是未来，那现在也就只是现在，所以才能心安理得一天一天的在 “吃鸡” 中消磨。但是未来一经计算，就明确成现实的现在而让人恐惧了。恐惧不会成为屈从的理由，但会招致茫然。
苏格拉底说:“未经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。” 但是经过审视的生活才是让人绝望的。社会是个十八层的金字塔，就像一个十八层的地狱，总会有人跌入生活的深渊。生活在这样一个零和的世界（物质并不极大丰富的世界），你的奋斗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将别人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，这难道不是另一层的绝望吗？西谚云:“人类一思考，上帝就发笑。” 只要我一思考，就很难不去发现自己的未来实在很难符合自己的理性，这就又是另一层茫然了。
记得以前似乎有那么一个大作家写过一篇《中国人失掉了自信力了吗？》，现在看来是没有失掉的，反而在某些方面又大大的加强了。强烈到我们总有一种盲目的乐观主义，这种乐观可以让我们对未来无所谓，可以让我们对现在得过且过。思考导致的茫然总不会强过不思考带来的茫然，于是 “享受现在” 就是一个不要太好听的名词了。
以前就在思考大学生为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到玩手机玩到《焦点访谈》，现在自己也是大学生了却依然不明白。“未来” 是一个不那么确定的东西，但很多人却想方设法的要将它给定性定量，因为这样简单而不用费脑子；同样有很多人既不想对它定性也不想对它定量，甚至是碰都懒得碰它一下，因为这样依然简单而不用费脑子。
春夜的寒气越来越甚，春夜的夜也越来越暗，远处似乎有迷蒙的薄雾开始生起。回宿舍的路越来越不想走了。
——2018.3.21 晚于宿舍
